引 (第1/2页)
正是日暮时候,龙首原上,苍空一行飞鸿经过,瑟瑟的吭鸣声,让荒烟蔓草的未央宫遗址更显萧飒、凄凉。渐胧的天光照着空旷寂静的空野,天地仿佛在刹那之间辽邈无边。那独立在这昔日象征帝王豪奢,如今却丛蓁芜杂处所的魁梧人影,身上蓦然流露出一股悲怆、激壮、傲看苍茫的气魄。
这人一袭米乳色长衫,在浓郁的夜岚中飘飞如魅,但他伟岸的身躯和脸上佩戴的青檀木面具,又使他诡谲如一尊魔酋!他沐浴幽冷夜色,临风而立,忽然心有所感,慨然长吟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十年前的龙首原,荒凉如同今日。但那一天,应是他一生中最难割舍的日子——
那一天,他和已是季夫人身份的她再次夜上龙首原。
月暗朦明,星稀如缀。她神情亦自幽昧难猜,说道:“蛟儿他还好吧?”她口中所说的“蛟儿”是他们的儿子,他向来珍之若璧。多少年了,每当二人会面,她总先问这个。
他也如往常点头道:“很好。”她淡淡地瞥视他一瞥:“好就好。我还以为你光顾和华阳那贱婢打得火热,把蛟儿也像对我一样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脸尴尬之相。说道:“琴,看你这是说哪里话?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咱一家人的将来。”伸手就要抱搂她。却被她一手打脱,愤愤地说道:“少来假惺惺的这套骗人。当初你左右横竖求我嫁给季人昭,就是看上他家万贯家财和刀谱。现在季人昭也死了,你梦寐以求的刀和刀谱也到手了,只要再把他的家产盘过去,你就万无一失啦,就可以一脚踹开我,去和华阳贱婢风流快快活啦!”
这番话来势汹汹,看来,在她心中酝酿已久。他有点措手不及地盯着她——殷琴心,这个从十二岁就跟着他闯荡险恶风波的女子。他一向以为她对自己是一万个千依百顺,却没想到今天才见面,她的表情竟如此激烈。
“琴,”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展臂紧紧揽住她道:“就算我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有丝毫亏负于你。”
“算了吧。”殷琴心不动,只冷漠的回道:“这话你对那云贵的苗女陈灵青才说过几年?如今却又向我施展故伎?要不是有她作前车之鉴,我或许还会上你的当。”
他闻言一呆,半晌才道:“你知道她的事?”
殷琴心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微有愠意,说道:“你竟时时监视我?”殷琴心道:“我为你生下蛟儿,又为你嫁入季家,你却瞒着我到处拈花惹草,卖弄风骚。难道,我连一点刺探、知情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他忙掩住她的嘴道:“琴,你别呷着没来由的干醋啦。她哪能比得上你呢?我接近她,还不是为了我们和我们的蛟儿......你不都知道了,到后来我就完全摆脱了和她的关系!”
“你把《千毒宝录》骗到手上,得偿所愿,自然是一脚将她踹开。”殷琴心道:“她的昨日警示着我的明天。”
“怎么会!”他强装笑颜道:“琴,难道你忘了吗?我们还有我们的蛟儿呀!”
“蛟儿。”想到孩子,殷琴心全身一阵暖流电传而过。但她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跟那陈灵青,不是也生了个娴儿么?要是你心里还有我,头脑里还挂着蛟儿,你又哪能和别的女人胡来,生下女儿?”
“这个——”他虚弱地辩解道:“当时花香迷人,身不由主......”话犹未完,就给殷琴心猛力推开。他连忙叫道:“琴,这个,我确实有负于你。可是那陈灵青远不如你,且事已过去,你又何必为此耿耿于怀,闹得彼此不快呢?”
殷琴心格格地干笑两声,回头望着他,说道:“别再在我面前演戏了!我们相识相处二十多年,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陈灵青也许有不及我的地方,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为那部毒经玩弄于她。可是华阳那贱婢呢?她出身极尊,天潢贵胄,我又有什么可以拿来跟她试比?因此,我不难猜测到自己将来的结局。我不想被骗得一无所有之后遭弃如遗...我只要从此以后,不再受你欺骗,能替季家守住这份家业,便别无它求......”
他暗暗地吃了一大惊,说道:“琴,你当真如此绝情?”
殷琴心摇头,目中闪下泪来,道:“绝情的不是我,而是你。我跟随了你二十多年,却越来越发现自己不了解你。你的为人处事,实在叫我产生后怕。”
他强自镇定道:“哪有的事。琴,我还是我,一点都没变。”殷琴心道:“不,你变了,一年一年地,在不断变化。”她的目光移开,似在追溯旧事。最后又收回来,怔怔地看着他的脸,说道:“也许是我错觉,你从一开始就有一副雄心壮志。只是那时距离实现还比较远,我没有感受到吧...而现在,你已经靠近了目标,我才突然发现,所以竟感到很惊讶,很惶恐,觉得有那么的不可思议...熟悉的你仿佛在顷刻之间完全陌生......”
“琴,你别这样说。好像我已变成一个罪孽深重的元凶巨恶一样了。”他张开怀抱道:“那只是你的幻觉而已。也怪我常年不在你身边......”
“幻觉?”殷琴心道:“不。你杀死华阳贱婢的丈夫,冒名顶替,最后和她和解姘居,并约定不伤害她的女儿,要待之如同亲生。难道这一切只是幻觉?你从民间收取数百儿童,用狠毒的法子教他们自相残杀,最终选出能为你所用的幸存者进行技击培训。难道,这一切也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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