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2/2页)
路鸥闭着眼随着车子轻微摇晃着,再被暖风一吹他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一阵朗诵,……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都是你的,直到永远……
朗诵声犹如阵阵清风吹进车里,沁入路鸥的心房。睡梦中的路鸥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似乎一日的疲惫一扫而光。他醒了过来,满足地伸了伸懒腰。一看,车子停在教堂后面小巷子里。原来是二虎见他睡着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停车。见一条巷子里并无什么行人吵扰,就拐了进去。不想刚停下没多久路鸥就被祈祷声给惊醒了。二虎见状,嘴里叫骂了一声就要启动车子离开,却被路鸥叫住了。
这是教堂吧,路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二虎。二虎应了一声。我倒没注意到平江也会有教堂,路鸥又说。二虎说路总,其实教堂哪儿地方都有,只是你不信教自然不会注意到这儿。路鸥说,进去看看吧。
这是一间不算太小的教堂。今天不是礼拜天,教堂里并没有崇拜活动。大厅里不见教徒踪影,只有唱诗班的兄弟姐妹们在钢琴的伴随下在练习。路鸥就在后排找了个座坐了。
一会儿过来一个人,自称是牧师,问路鸥是不是主内兄弟。路鸥摇摇头。牧师显得很高兴,说,我主耶稣愿意看到你能荣归于他的门下。路鸥摆摆手说,我在外边好像听到什么能免除什么……什么债之类的话。牧师点头道,只要信上帝必得永生,我主耶稣自会免去他的债……
路鸥犹豫地说,犯下的过错都不会追究吗?牧师笑笑说,以色列人抓住了一个妓女,送到耶稣面前问他怎么外置。耶稣说,如果你们中间哪一个自以为从没犯过错误的,就可以拿起石头砸死她……
路鸥紧张地问道,那她死了吗?牧师说,他们想了想,都放下手中的石头,最后没有一个人将石头扔向那个妓女。我主耶稣是宽宏大量的,只要你信他,向他坦承你犯下的罪,他都会原谅你的……
那个牧师最后送给路鸥一本小册子,并告诉他要谨守安息日,要经受洗后才会成为上帝的选民……
出了教堂,路鸥对二虎说,以后每个礼拜天你都要来做礼拜。二虎赶忙说我的罪过太多了,上帝他老人家不会收我的,还是算了吧。路鸥说他要能收你岂不是玷污了这片净地,我礼拜天不一定有空,你代我来做礼拜。二虎不情愿地还想推辞,路鸥虎眼一瞪,说,这是任务。二虎这才不吭声了。
过些日子,路鸥问二虎说有没有去做礼拜,二虎说去了。路鸥问有没有替我祷告,二虎说有。路鸥奇怪地说那我怎么还睡不好呢?又问你是怎么替我祷告的?二虎说,我就在心里默念,求求您老人家免了路总的罪吧,就这样。路鸥问,那你知道我有什么罪?二虎摇摇头。路鸥气得要发作,二虎一看情形不对赶紧说,我就说吗,哪有替别人忏悔的,电影里看到的都是自己躲在一个小房间里对着一个看不见是谁的人在说话。我想这样或许才有效。路鸥想想说,算了,以后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天,路鸥第一次在周日走进这个教堂,没想到来做礼拜的人还真多。他四处寻找,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不想却在他身后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叶子。叶子显然也很意外,她不知道是该上来打个招呼还是就此走开。就在俩人犹豫之际,周围的人都已落座。就在身边还有两个空位置,俩人只能就此坐下。
叶子说真巧,之前怎么没见到你?路鸥摇摇头说我是第一次来。叶子会意。礼拜开始了,牧师宣布安静默祷,接着是宣召、诵读、赞颂、证道,又是唱赞美诗,念主祷文,最后是牧师祝福。路鸥不了解这些,只是跟着叶子学样,叶子站起,他也站起,叶子坐下,他也坐下。其他时间他也是侧目观察叶子,叶子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次转过头来,路鸥赶紧挪开视线。
在念主祷文时,路鸥才明白那天在车子里睡着时听到的正是主祷文。
崇拜结束后,路鸥和叶子一同走出教堂。叶子问路鸥有没有开车来。路鸥说这些停车不便,他是步行来的。叶子说她也是。俩人就一同步行回去。
路上叶子问,你为什么老看我。路鸥说,你闭目祈祷时样子很安宁,很虔诚,我有点感动。又问,你几时信教的?叶子说,很早以前。我们到省城后,有天爸爸突然要我带他去教堂看看。爸爸一个人去不了,我只好推着轮椅带他去了。就那时起,受爸爸的影响,我也入教了。
路鸥听叶子说到她爸爸的事,没有接话。过了片刻,路鸥说,上回那件事,谢谢你帮忙。不知她现在怎样?
哦,她现在我们公司销售部工作,是个部门经理的助理。那个小姑娘还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个大好人。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但不记仇,还帮他找工作。她说有机会要好好谢谢你。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对那姑娘做了什么,她那么记挂你。
路鸥苦笑说,谈什么感谢,只要她不记恨我就行了。
上回我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叶子换了个话题说。路鸥知道她是说两家公司合作的事,说,我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叶子见路鸥不像上次那样明确回绝,心中一喜,说,我想你已听说了平江下一步要开始旧城改造。路鸥点点头。叶子接着说,旧城改造其中蕴含的商机我不说你也清楚,但其中也有棘手的问题……
路鸥接道,是拆迁。
对,叶子应道。小范围拆迁问题不大,但这么大面积要拆,差不多要把半个城市翻了个遍,我想这不是你我可以搞定的。叶子看了看路鸥,路鸥点头表示同意。路鸥说,城市拆迁现在各地都在开始搞,但各地都没有经验,都处于摸索阶段。有的是直接交给开发商解决,有的是由政府出面。像平江这么大面积的拆迁,没有政府牵头肯定搞不下去。我现在也在观望,估计过不了多久市长就会来找我。不过我不想介入这个烂摊子,我得让他们把前期的难题解决了再说。不过其中有一个项目倒是可以一试。路鸥停下来看着叶子。
你想说得可是步行街?
路鸥会意一笑,没想到叶子也盯上了这个项目。他说,平江想建起第二个商业圈,就是这个步行街。步行街的改造也涉及到拆迁,但是这个拆迁比起旧城改造可要简单多了。
叶子接口道,是因为道路两旁的商铺大多都是国营的,而非民居,他们的产权基本上属于政府或下属的部委局。既然是政府要建步行街,只要它一声令下,没有不想拆的道理。现在关键是资金,我们平江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实力独吞,唯一的办法就是几家公司联手拿下这个项目,所以我想……
你想和我公司合作来开发这个步行街,路鸥说。
是,只要我们俩家联手就不需要再找第三家了。如果不联手,那必定成为竞争对手。所以要么我们合作拿下这个项目,要么你和别的公司联手,再与我来争这个项目。当然那时我也只好找其他的公司联手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们真成了对手,那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了,倒便宜了其他人。你觉得哪条路更有利于你宏远的发展呢?
路鸥一笑,说,看来我没得选择了。
叶子伸出手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路鸥迟疑了良久也没伸出手来,叶子有些失望。就在叶子缩回手的瞬间,路鸥也伸出手来。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万年青集团总裁,我叫叶知秋。叶子激动地说。
我是宏远集团总裁,我叫路鸥,路鸥说。
正巧方嫂提着个蓝子从巷子里走出来,见到他们这一幕。方嫂没有上前打扰,她从另一个方向拐远了。远远地望去,只见方嫂抬起手来用袖子在脸上揩拭着什么……
路鸥和叶子按原先的约定联手准备投标材料。两人在步行街的设计方案上出现分岐,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路鸥提议说要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叶子说这些方案是双方设计部门提出的,该想的都想到了。路鸥说这个人不在设计部门,她也不懂设计。叶子打断道,你叫一个外行的人介入,不是要让人看笑话吗?路鸥笑道,她有不少歪点子,也许她会有什么新的思路也不一定。再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看看她怎么说。叶子问是谁。路鸥说这个人你见过,就是晓娅。
叶子见过晓娅几次,并不陌生,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当时晓娅在省城广告代理公司里的那一幕。据说当时骆驼岭开发方案就是她一手策划的,想必她真有什么独到之处也未可知。这么一想,叶子倒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当路鸥和叶子俩人郑重其事地将手里的图纸摊开在晓娅面前时,晓娅一下傻眼了。她呐呐地说,路总,叶总,对于设计我是个门外汉,您怎么会叫我来提意见呢?路鸥说就是因为你不懂设计我才叫你来的。这些方案是我们俩家的设计部门做出来的,我现在不是要你从设计师的角度看问题,我知道你不懂这些。我就是想让你从一个外行人的角度,也是就普通市民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方案,你看哪一个比较好?
路鸥这么一解释,晓娅才静下心来。她仔细翻看了几份方案,皱了皱眉说,两位老总,我只是凭我的直觉说说我的看法,权当胡说。路鸥说,我要的就是你的直觉。叶子也在一旁鼓励。
晓娅鼓起勇气说,这些方案我觉得……觉得……晓娅打住了,怯怯地看着路鸥和叶子。路鸥和叶子都说,但说无妨。
这些方案好像都有问题,至少我想像中的步行街……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晓娅话音刚落,路鸥和叶子都呆住了。
路鸥和叶子面面相觑。从叶子的眼里晓娅看到了一种不以为然,甚至有少许嘲讽的意味。晓娅也犹豫了,她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她不是搞设计的,路鸥要她对设计方案提意见本来就是强人所难,赶鸭子上架。要是只有路鸥一个在,她倒不会有这么多顾虑。现在面对现在这种局面,她有点退怯了。
路鸥对叶子讪讪一笑,说,别在意。就算市里采纳我们的方案,他们也要向全市公布,征求市民的意见。权当是征求意见,征求意见。又对晓娅说,有我在,你只管开口。
一旁的叶子瞪了路鸥一眼。
晓娅捕捉到叶子的不耐。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她只得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全兜了出来。她说,路总,叶总,您看这些方案,看起来有很多种,可这么多种在我眼里其实就只有一种。大同小异,没有本质区别。晓娅把所有图纸都摊在桌上,指着图纸对他们说,您看这些,它们都有个共同点,不过是把两边的房子拆掉,把路拓宽,再重新建起商场,最后把街道两端一封,不让车子进入,这就成了步行街了?现在全国各地的步行街不下百个,他们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都是同胞兄弟姐妹,同一长相,同一身材,甚至是同一性格。这些方案最终只会让我们平江也加入到这个同胞家庭中。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还不如不搞。
叶子想了想,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做?晓娅没有回答,她转问路鸥,路总,我记得当时跟你探讨过骆驼岭开发方案的问题,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路鸥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在骆驼岭的开发上要侧重于文化功能。
对,只是骆驼岭现在还未完全开展这方面的工作,这也是我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其实您可以把步行街看成是骆驼岭,我想您就知道该怎么设计了。
叶子两眼一亮,说,你的意思是说步行街的设计要突出它的文化功能。晓娅说,在我看来,文化就相当于人的性格,有了文化,步行街才有了性格,有了灵魂。不管外在建筑如何相似,它都有别于其他的步行街。就像人有了性格,才成了他而不是别人。我想我们平江的步行街应当具备平江独有的性格,他仅属于平江而不属于其他城市。它应当成为平江的新标志,成为平江这座城市的一张新名片……
晓娅又不知不觉进入到她所擅长的宏观评价和推理当中。望着晓娅侃侃而谈,路鸥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冲动,他发现只有和晓娅在一起时他才会产生这样的激情。这不仅仅是一个正常男人应当会有的感觉,也是一种对朋友,对知己对一切志同道合的人应当产生的感觉。若不是碍于叶子在场,路鸥真想上前把她搂在怀里。
晓娅离开之后,他们两个还对着图纸发呆。良久,叶子蓦地说道,你喜欢她?
什么?路鸥一时不能解,叶子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叶子自顾自地说,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喜欢她的。她在你那儿做什么?她又问。
是旅游发展部经理。
委屈她了。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我想让她到我的公司来当我的助理,你看行不行?
路鸥一时语塞,这两者能扯得上关系吗?
他又想,真的不能吗?晓娅之所以留在宏远集团难道不是为了他吗?
叶子见路鸥默然,幽幽一叹,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倒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