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怎么,你就准备叫我在外面过夜?路鸥说。
哦,请进,你怎么……
先不说我,公司营业情况如何?
晓娅一听路鸥问这,还没开口眼泪就扑簌扑簌地往下流,带着哭腔说,路总,我对不起您,您的钱看来要泡汤了。接着晓娅就把这一个月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路鸥。
是这样,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把你堂堂的乔经理急成这样。快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路鸥拿了一块毛巾递给晓娅。
找到原因了吗?路鸥问。
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才着急嘛。
先不说这个,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刚从省城回来,饿坏了。
晓娅难为情地说,这几天我也没心思吃饭,就吃这个,如果您不介意……。她指了指桌上的方便面。
又是方便面,你……行行。只是不要放辣椒,上回吃过后整得我是两天腹泻。
晓娅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就去煮面。一会儿端出面条,还是两碗面,还是搁两个荷苞蛋。
路鸥接过一碗,看晓娅的那碗里也没放辣椒,问,你也不吃辣椒了?
不,这回两碗都是你的。
路鸥也下客气,接过两碗蛋汤面就开吃。晓娅也不做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路鸥吃完后把碗一推筷子一撂,问,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吗?
晓娅摇了摇头。
你当做生意这么容易,随便请几个人,礼炮一响,广告一登就万事大吉了,就等着钞票自己跑到你的口袋里?晓娅被路鸥抢白了几句,眼泪又开始溢出。
路鸥一拍桌子喝道,别哭了,我要是像你这样当初我都不知该跳几回楼了!
晓娅被路鸥的气势震得一跳,边抹泪边说,我又没投一分钱,人家还不是心疼……心疼你……你的钱。
晓娅这娇撒得真是时候,噎得路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路鸥才缓缓道,其实办公司哪有都一帆风顺。我一贯主张只要你能承受最坏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最坏的结果会是怎样?
公司注销。
那我可接受不了,晓娅紧接道。
所以啊,我这不就来了,帮你分析问题。你当我这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吃碗蛋汤面。要不是接下来几天有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黑灯瞎火地摸上山来,还被你鬼叫了一下。
晓娅想着刚才开门的那一幕,不觉笑出声来,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不过,路鸥弹了弹桌上的空碗说,这是我吃过的最贵的面了。两碗面换来公司的新生,你说这面贵不贵?
晓娅听着路鸥话里有话,精神随之一振,忙问,你找到原因了?
路鸥说,其实以你的聪明不会想不到是什么问题。只是你过分追求预想中的结果,而一旦无法实现就紧张就发怒,按佛家的说法是犯了嗔戒,也是俗家所说的一叶障目。头个月那么火爆,是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心理:图新鲜,好稀奇。但这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在于……
路鸥似乎要故意造个悬念,又像是为了突出重点,停了一会儿说,在于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晓娅确实想不起来自己说过的什么话与此有关。
你说平江是个盛产竹子的地方,只不过骆驼岭的竹林最大最完整,但本质上还是竹子,与其他地方的无异。既然都一样,那何必要花钱来观赏在他们的房前屋后到处都能看到的竹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竹子对平江的市民没有吸引力,就像百花园对花农没有吸引力,动物园对动物学家没有吸引力一样,都是一个道理。人们对发生在身边的司空见惯的事物是不会产生什么兴趣的,至少是不会产生精神上的向往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想不到,真如路鸥所说的那样,自己是太嗔了。
那该怎么办呢?晓娅问。
怎么办?凉拌!路鸥冷冷道。我来是帮你分析问题的,不是帮你解决问题。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要不我请你当经理干嘛,自己当不就行了。
路鸥最后的一番话,又激起晓娅久违的要强。
行,晓娅似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是我解决不了,不要你说,我自己先辞职。你换其他人来当。
瞧瞧,这才像你晓娅。路鸥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
好了,太晚了,你该休息了,我走了。路鸥说。
路总,这么晚了,您……?晓娅欲言又止。是啊,这么晚下山确是不方便,但要留下来孤男寡女的更不方便。路鸥当然可以在楼下的沙发上将就一晚,但毕竟还是在一个竹楼内。楼上与楼下物质空间的跨度也许能将双方的身体隔开适当的距离,但是否有能力将双方的心理感受拉到一个合适位置上,路鸥不知道,晓娅更不知道。
路鸥似乎另有所指,说,看来你真得再搭个竹楼了。说完就推门离去。
后来晓娅才知道路鸥先去了省城,又去了北京,在北京呆了近一个月。回到平江就听说了骆驼岭出问题了,家里也没回就先上了骆驼岭。
由于路鸥的提醒,晓娅找到了症结所在,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了。晓娅想既然竹林博物馆对平江的市民没有吸引力,那么谁会对此感兴趣呢?自然是平时不容易见到竹子的人,是哪些人呢?平江周边地区的人。这竹子是平江的特产,在平江是漫山遍野的,但出了平江却难见踪迹。看来得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如何让他们知道平江有个竹林博物馆?看来还得做广告。不过这回不是在平江登广告,得出平江,去省城,让全省的百姓都知道平江有个竹林博物馆。要在省级的传媒上登广告,其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可不比在平江。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所剩无几了,若是都咂进去,结果并非自己所预料的那样,那时候再想翻身就不太可能了。
晓娅是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有几次差点下山去找路鸥想让他给出出主意,但一想到那天晚上他的态度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呢,既省钱又能在短期内达到预期目的?晓娅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第二种办法了。
无奈之下晓娅还是决定去一趟省城,现在看来只能把宝押在这条路上的,做最后一搏。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从来不信命的晓娅现在也以天命来自我安慰了。晓娅心想以前总听人说什么做生意就像赌博,看来这句话并非夸夸其谈,晓娅现在是心有体味身有感触了。
几家报社跑了一趟还挺顺利,他们答应在近期会推出她的广告。只是在省电视台,她遇到难题了。
电视台的告诉她,现在电视台并不直接受理广告业务,台里的广告业务全部委托一家广告公司代理。晓娅问清了那家公司的地址,直奔那家公司去了。
在电视台附近,晓娅找到了那家公司,找到业务部的负责人。晓娅说明来意,原以为他会立马答应,没想到他却一口拒绝。他指了指桌上高高的一摞文件说,看到没有?和你一样,都是要做广告的。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说,那些也是。晓娅看到那张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心冷了半截。负责人又说,这些要排到两个月以后,要不,你过两个月再来。
过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晓娅想。
我可以加钱,你开个价。晓娅说。
负责人笑了,说,你以为加了钱就可以上?他们也都这么认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电视台还要考虑它的社会影响。如果有钱就可以上,那不乱套了?电视台那边还要最后审查呢。
那能不能往前挪挪,帮帮忙。
负责摇摇头说,除了公益广告可以提前,商业广告不行。你这可是商业广告。
晓娅走出广告公司时已心灰意冷了。她知道电视在百姓生活中的作用,如果电视台不能上她的广告,那光靠报纸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可事实的情形她也见到了,认识到电视广告的巨大效应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就这么打道回府她有点不甘心,她还想再试一次,她想找公司的经理说说,也许还行。现在她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只想做最后一次尝试,也算对得起她这几个月的努力。
她再次来到广告公司业务部。负责人见到她说,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行就是不行。他的语气很坚定。
不,我想见见你们的经理。
负责人显得很意外,说,见经理也没用。
不管有没有用,让我见上一面。他要是说不行,我立马就走,不会再来了。拜托了。
负责人不情愿地站起来,说,算了,我带你去,也让你死了这心思。负责人将她带到另外一个房间,敲了门让她进去,他就退下了。
晓娅进去时见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着什么。一男一女,晓娅不知哪个才是公司的经理,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个男的,男的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样貌普通。她又看了一眼那女的,眼睛不觉一亮,女子感觉三十左右的样子,或许还年青一点,眉目清明脱俗,晓娅不由地在心里赞叹。那女子朝她友好地笑了笑,晓娅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竟忘了来此目的。
那中年男子开口说,你有什么事吗?
晓娅醒悟过来,接口说,我是来办理广告的。
你去业务部,他们会接待你的。
去过了,他们说不行。我想找你们经理谈谈。不知……
晓娅不知道哪个才是经理,她看了中年男子,又看看女子,拿不定主意。
业务部说不行,那再找经理也没用。广告受理的规定都是一样的,你还是回去吧。中年男子说。
听口气他就是经理,晓娅想。她对中年男子说,我们真的很需要上这个广告,要不整个公司就要垮了……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
中年男子说,来这里的人都是急着要上广告的,可电视台的广告时间很有限,根本排不过来。你去过业务部,也看到我们的业务量。他们的情况都和你一样。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过些时间再来看看。
可是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我们公司是旅游行业,刚开业没多久,前期工作都做了,就差电视广告了。现在公司都快撑不下去了,您再考虑考虑……
中年男子稍嫌不耐,他瞟了那女子一眼,站了起来。晓娅知道若不是碍于有客人在场,他定会发脾气的。
他接过晓娅手里的材料,象征性地翻了一下,说,要不你先把材料留下,我们再看看。
晓娅明白他这完全是客套话,等她一出这个门他就会把她的材料扔进垃圾桶内。她语气真切,带着恳请的口吻说道,请您一定要好好看看我的材料,无论如何给想想办法,我从平江来一趟不容易……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的女子突然插口道,你是平江来的?
哦,是。晓娅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那女子朝中年男子伸出手,说,材料给我看看。
中年男了把材料双手递给她,显得很恭敬。那女子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中年男子就站在她身边。
女子翻看着,一会儿问道,是叫竹林博物馆?
对。晓娅心想,难道这女子才是公司的经理?可看着又不像。
是在骆驼岭?女子像是在询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是。
那地方原来不是平江纸业的地盘吗?怎么……
您也知道平江纸业?晓娅说,她觉得有点奇怪。是,以前是属于平江纸业,后来平江纸业被我们集团兼并了,晓娅补充说。
沉默了一会儿,女子问晓娅,你想什么时候上这广告。
晓娅心里一喜,觉得有点希望。她想说半个月之内,又怕要得太急了反而不给办理。想了想,只说尽快吧。
女子合上材料,递给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说,给她安排一下,一周内上这广告。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说,可是合同都签了,这时候撤下来不好交待。
女子说,跟他们好好解释,道个歉,按原来定的违约金赔给他们。你再出面请他们,赔个不是。
好吧,中年男子无可奈何地说。
晓娅没想到这么一个大难题竟然被这个女子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愣在当下,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那个中年男子叫来了业务部负责人交待一番,晓娅才相信这是真的,以至于她出去时都忘了向那女子道谢。还是那女子先问她,你叫什么?
我姓乔,叫晓娅。哦,对了,谢谢,真的太感谢您了。等公司发展起来一定请你到我们那儿去。谢谢,谢谢……
在业务部,那个负责人奇怪地问她,你认识我们的总裁?
什么总裁?不认识。哦,我正想问你,那两个哪一个是经理?
负责人纳闷地看了晓娅老半天,说,是男的。
晓娅啊地一声,又问,那个女的是谁?
她是我们万年青集团的总裁,这广告公司是集团下属公司。我不知道她在里面,要不我是不会让你去打扰她的。负责人摇摇头。又说,你这事是公司代理广告业务以来第一次,以前从来没有过。要说你不认识她,谁信?
是啊,没人相信,晓娅自己也不相信。在回平江的路上,她的脑里一直浮现着那个女子的形象。万年青……叶知秋,没想到她就是万年青的总裁叶知秋,更没想到居然这么年青。晓娅早知道万年青集团,知道它的经济规模,她有几个同学就在万年青集团。她看起来不过比晓娅略长几岁,就掌管着如此宠大的集团,而自己呢。想到这儿,晓娅心里不免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