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人小鬼大 (第2/2页)
老鼠一样在神经科、内科、CT室乱窜,强忍着烦躁,耗去两个多小时和六百多两银子,经历了难以言表的折腾,我甚至都做好了患脑瘤的心理准备。然而,济仁医院的专家们,拿着片子、化验单,一忽儿翻我眼睑,一忽儿揿我这个穴位,那个穴位,揪住我横问竖问。
他们把自己关在病理室里面,足足研究了小半天,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告诉焦急的被检查者,脑部包括全身没有器质性病变,估计是心理方面造成的。
我猜想,好听一点叫推理:看来,所有的检查,恐怕真的一无所获。否则,现在的医院是不会浪费任何赚钱的机会的。可是我有心理问题吗?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所谓检查,就是花银子让自己舒服点。
躺在济仁医院的特护病房的床上,妈妈的面色,让单晓婷跟张之虞吓坏了。打死我也想不到,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几天之内,居然落了一层白霜,整个人看来至少老了十岁。她从来不懂孝道的女儿,爆发似的哭了。
连大大咧咧的张之虞,声音也带着哭腔,阿姨,你怎么了啊?妈妈抚着她的头,虚弱地讲,戆小人,哭什么哭,阿姨蛮好的,放心好来。
抬眼看看张之虞,又望望单晓婷,妈妈按照一直以来的习惯,竭力保持一个很美丽的母性的微笑,“小雨,老长时间不看见啦,阿爸妈妈身体好吗?”
张之虞哽咽着告诉,家里一切都好。她说,“阿姨,我想吃你塌的蛋饼了。”说完,拉起妈妈瘦弱的手摇晃着,破涕而笑,贼兮兮的腔调,讲不清楚是难看,还是美丽。“好啊,过两日来家里玩,阿姨塌给你吃。噢,还有婷婷,婷婷还在写书啊?要注意休息,写书伤脑子的。”
坐在妈妈脚边,单晓婷眼圈红红的,张之虞恐怕是对她的安静反感,大姐,你跟阿姨讲点什么啊,看不惯你哑巴腔调。
我连忙帮单晓婷打圆场,人家一时头想不起讲什么,也正常嘛。被帮的人含蓄地笑笑。张之虞听了不服气,竟然手指着我,怎么能这么不给我面子啊,明明是她不对,偏偏帮她的腔,算什么名堂经。
突然,手机响了,单晓婷取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歉意地一笑。她走出病房,一边接听,一边绕到住院区的小花园里,靠在小径旁的法国悬铃木上,注意力集中地打手机。
梧桐这种悬铃木,承受了午后阳光,零落的影子,交织着在单晓婷脸上,作出一幅斑斓的画,这幅画还惠顾到张之虞。疏忽之间,使我这两位闺友变成了两只身披斑纹的动物,潜伏在树丛之中,有一种逼人的威胁。
间谍似地溜到单晓婷背后,借着假山的掩蔽,张之虞竖起耳朵,踮起脚尖,企图偷听到什么,还朝我贼笑。可是在机敏的单晓婷那里,她只能跟从前一样,像撞上铜墙铁壁似的,给弹了回来。
没心没肺的死丫头委屈成窦娥,一副楚楚可怜的腔调,揉着丰腴的胸口嘀咕,“哼,下手忒重,我发育不良,你要负责的!”
我跟张之虞,没可能晓得单晓婷跟什么人,打什么内容的手机。认得这些年,她神出鬼没的作派,我早已习惯,只有张之虞,总是一次次撞了南墙,还不晓得回头。
人总有隐私的,这个现代社会的人之常情,我略懂得一些,张之虞却很不解。她以为是好朋友,就应该彻底袒露心扉,这是她的纯真可爱的一面,也是常常讨人嫌的一面。所以,从交上朋友以来,对于娇小的单晓婷,喜怒哀乐捉摸不定,成为张之虞的心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