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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念之间

  第二十八章 一念之间 (第2/2页)
  
  干妈曾和我聊天时随便问道,“阿北,你应该对人、对事情都很挑剔吧。”
  
  “对和自己相似的人很挑剔,对与自己不同的人,一点也不挑剔。”我说,“因为,欣赏中总是带着向往。”
  
  胖子总会叫我想起苏信。他真实,在朋友面前他不遮掩懒惰,是坐在沙发上永不起身的“胖老爷”;但他在办事时从不怠慢,整个乐队这些个怪人,反正我都是经由他认识的,路道比腰围粗;在第一次目睹他吃薯片的风格后,“薯砖”吃法就传开了;他有钱时给朋友买烟带酒,等钱花完了就去演出做司机,有了钱继续买烟带酒;他不动,但动起来一鸣惊人——打鼓,篮球,开车,游泳,没有一个我赢过他:他真的是史上最灵活的胖子。
  
  那次拍摄是冬天。四年前。我的摄影棚开足暖气,却依然抵挡不住腊月的寒意,我里三层外三层裹好,等着乐队到来。
  
  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紧身皮裤,长筒马靴的女子;和一个只穿着长袖T恤,中裤的胖子,推门而入。顿时觉得在两个季节。
  
  我第一时间爱上这女人。无可救药。
  
  鼓手比四年前年前更像个女人了。很奇怪的是,在鼓手离开的时间,我并不会发消息骚扰她。msn那时候演一出一段“轻舞飞扬”的亲密接触,我和鼓手之间却默契地不在交谈,哪怕被刘筱枫被所有人误解,高中三年却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我盯着msn傻看的名字:“美丽的钢铁”,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
  
  感觉却怎么有点不真实呢?
  
  第一次相遇,胖子的话不多,他打量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我和鼓手相视一笑,然而鼓手并没有像多年前一样,一惊一乍地说顾北怎么是你好久不见。
  
  “我叫李云。这是我的乐队,流淌时钟。”这是她全部的自我介绍。
  
  我很想给鼓手一个耳光叫她不要开这种玩笑,然而合同和身份证不会骗人,这个乐队真的叫扭曲时钟,这个人真的叫李云。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刀一样。
  
  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鼓手身上也发生了怪事?这像梦一样的场景直到七八年后,排练房开张那晚的微信群里才算有了下文,但也只是加了一个题干,我依然不知道谜底。
  
  至少从她的语气中,我听不到秘密。
  
  随后便开始玩弄摄影棚里作为摆设的老相机。不时问问胖子这个相机是什么?那个相机怎么用之类的。“Nikon fm2?这个我有听说过哎。我喜欢。”语气中有一种闲适和安宁。并不非常动听的嗓音,但很舒服。
  
  “这些是你拍的吗?”她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那些是我的得意之作,擅长用后期处理的手法营造不现实的光景。
  
  “恩。”
  
  墙上,挂着我这些年来瞎拍的东西。竟然有不少拿了奖,我苦笑。那有一张菜刀和鼓手,当年在学校门口路灯下背影的合照。我加强了光晕的对比,与《西方美术简》里,达利的融化的钟做了双重曝光,得到一张过去的回忆。
  
  “好像梦啊。”她笑起来,很美。
  
  龚豹静静地坐在法院门口,目光无神却仔细地观察着一切。
  
  可以说他是因为一支乐队和胖子认识的。
  
  那是一支很老很老的乐队,老到尽管曾经它很红很红,但现在的孩子们可能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
  
  册那,每次排练,旁边那个排练房的胖子总像是要把鼓打穿一样,龚豹愤愤地抱怨。
  
  你不要说,这个胖子的力气是真的大,鼓打得也是真的不错。老笑说,“这么大的力气还能120上六连音,满牛逼的哦。”
  
  “我管他牛逼不牛逼,我只知道吵是真的吵!”
  
  那天,胖子乐队主唱放他鸽子,排练时间早早结束。胖子到公共区域喝可乐。
  
  “只有百事可乐啊?有可口可乐伐?”胖子问录音棚老板。那时候这个排练房还不是他们的。
  
  龚豹也正好出来撒尿,听到这段对话,心想,真他妈是个矫情的胖子,喝个可乐还挑牌子。
  
  这一泡尿的时间,却彻底改变了龚豹对胖子的印象。
  
  当他撒完尿往录音棚里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歌。
  
  John Bonham的《Moby Dick》。一首收录在齐柏林畅销专辑里的,长达40分钟的全部由鼓solo完成的曲子。
  
  敢挑战这种曲子的人,龚豹也算第一次见识。尽管有瑕疵,他听得出那个鼓solo是用心的,不是随性的耍酷或装模作样能办到的。龚豹站在胖子的排练室门口,胖子打了半个小时,他站了二十九分钟,到后来,他索性操着沙哑的嗓音合着节奏即兴唱起来。
  
  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的乐队催得实在不行。然后他却再也无心排练,尤其是听到自己乐队的鼓手打鼓时。
  
  我们再举一次手表决吧。庄超恒说。
  
  3:3
  
  周晴和张泽之站在了庄超恒这边。
  
  顾涛肥硕的面孔扭曲成一团,他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你们都在搞什么?一个个都想做菩萨吗?!”顾涛恼羞成怒地敲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先生,设想如果站在被告席的是你的儿子,你会怎么想?”张泽之托了一下镜框,冷静地说。
  
  “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顾涛被彻底激怒了,“我儿子会这样?!”顾涛被激怒了,因为他儿子整天逃课,抽烟,打架,因为他父亲只知道赚钱和女人,因为他母亲只知道花钱和男人,从这层意义上说,他们到真是般配呢。
  
  警卫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没事,没事。”顾涛强忍自己的怒火,狠狠瞪了张泽之一眼。
  
  张泽之扶了扶镜框,用他经济学杂志分析的理性说道,“我觉得这个案件有三大疑点。一,尸体;二,凶器;三,动机。”简单扼要,却直中要害。
  
  “动机?动机还不明显吗?”刘彤摆了副臭脸,问。
  
  “原告律师说他们明显是强奸未遂后起杀意。但不看证据根本不足,而且这根本不符合逻辑。试想如果你想强奸一个女性,你会怎么做?”张泽之问庄超恒。
  
  “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或者下药,或者暴力。”
  
  “你觉得四五个男人强奸的成功率有多高?”
  
  “非常高。”
  
  “而且这个女的还喝的烂醉呢?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动。”
  
  “那。。。几乎是百分之百能成功。”
  
  “那还存在强奸未遂起杀心一说吗?”张泽之说。
  
  顾涛冷笑一声,道,“那如果我要先奸后杀呢?”
  
  “如果是先奸后杀,”张泽之好像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一样,“如果你们想好要先奸后杀毁尸灭迹,你觉得那女孩会有机会在录音棚外的墙上留下那么大面积的血迹,而室内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吗?”
  
  庄超恒摇摇头。“对啊。。正常人都会选择在室内杀掉被害人,再慢慢处理尸体吧?但是现场没有任何犯罪痕迹,紫外线都照不出血迹。更别提凶器和尸体的痕迹了。一天时间他们不可能这么完美地清理现场。即使被害人逃出来,也不可能特地留下这么多痕迹,这完全没可能!”
  
  大家都沉默了。
  
  顾涛依然针锋相对,
  
  “她说不定是逃到门口再被杀的呢?”
  
  张泽之说,“你觉得喝的烂醉刚被三四个男人强奸的年轻女性,有能力逃到门口吗?”
  
  “那如果是他们开始想放了他,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反悔了呢?”
  
  “这帮变态说不定就是让她只穿内裤走出去,羞辱她折磨她再杀掉她!”顾涛脸上露出凶恶的神色。
  
  张泽之不紧不慢,看着顾涛,“那么渔船周围的浅海为什么没有找到尸体?如果要抛尸,为什么要特地将尸体带到渔船上再扔下海这么麻烦?最奇怪的是,为什么排练房周围的摄像头莫名其妙就坏了?”
  
  众人沉默。
  
  “所以,我觉得这个案件的疑点很多,加上被告方律师最后的证据,我觉得这甚至很可能是一起假案件。而我们差点直接给这两个年轻人判了死刑。”张泽之托了托他的镜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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