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夜袭 (第2/2页)
鬼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
另一边,米里娅姆在和鬼带来的人打。三个人围着她,三柄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来。她没有退。短刀在手中翻转,削断了第一柄刀的刀柄,架住了第二柄刀的刀刃,第三柄刀砍中了她的左肩。她没有躲。刀砍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血喷出来。她没有停,短刀反手一削,划破了第三个人的喉咙。那人捂着脖子跪了下来,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怎么都按不住,像一口被挖开了的泉。
苏清玉在和四个人打。短剑很快,快到那四个人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光。刺穿了一个人的手腕,划破了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个人的刀被她一剑磕飞,插在地上嗡嗡作响,第四个人被她一脚踢在膝盖上,跪了下来,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四个。不,第五个从她背后冲上来,举刀朝她后背砍去。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已经动了——侧身,避开了刀锋,短剑反手一刺,剑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那个人不敢动。
夜枭在和两个人打。他的刀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第一刀砍断了一个人的刀柄,第二刀划破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刀落了地,那人的手垂下来,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夜枭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把那柄磨了二十年的刀插回腰间。
“够了。”他说。
雷蒙没有打。他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握着那柄从西武林盟带出来的剑。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他的心脉不在了,但他还有眼睛。他看到了叶迦尘的铁剑抵在鬼的喉咙上,看到了米里娅姆的左肩在流血,看到了苏清玉的短剑架在第五个人的脖子上,看到了夜枭把刀插回腰间的样子。
他老了,打不动了。但他知道,有些人不需要打,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鬼走了。十个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他们从后山悬崖下去,雨水把他们的脚印冲掉了,把他们的气味冲掉了,把他们来过的痕迹冲掉了。但冲不掉心跳。叶迦尘站在寨墙上,心脉扩散到了极限,他听到了鬼的心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很稳,不急不躁。
“他还会来。”苏清玉站在他旁边。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把短剑插回腰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口子很深,血还在流,从手指尖滴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雨水一冲就散了。“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心变了。来的时候,是杀人的心。走的时候,是回家的心。”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夜枭蹲在她旁边,用布条给她包扎左肩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可以看到骨头,但她没有叫。夜枭的手很抖,但缠得很紧,一圈一圈的。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米里娅姆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夜枭的肩膀上。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暖。
苏兰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照在粥上,照在苏兰的脸上。她把锅放在老槐树下的石桌上,盛了一碗,端到叶迦尘面前。“喝了。补血。”
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吸气。
“咸了吗?”
“咸了。”
“苦了吗?”
“没有。不苦。”
苏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骗人。粥里没放盐,怎么咸了?”
叶迦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白的,清得能照见人影。“没盐。是血的味。我的血,流到碗里了。”
苏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伸出手,在叶迦尘的肩膀上打了一拳。不重,但也不轻。“下次别让血流到碗里。粥还要喝。”
叶迦尘笑了。“好。”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老槐树下的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山岳会也被袭过,也有人冲进院子,也有刀光剑影,也有血流在地上。苏勒说,只要老槐树不倒,山岳会就不会倒。老槐树没有倒。山岳会没有倒。今晚也没有倒。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还在喝那碗混着自己血的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