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信鸽传书越千山 (第1/2页)
太极殿西侧的格物院内,一只灰羽信鸽正歪着脑袋啄食掌心的黍米。
刘封伸出食指,轻轻抚过鸽颈上那枚极小的铜环。铜环内侧刻着编号与归巢方位,这是格物院令马钧花了整整两年才琢磨出来的法子——自洪武十二年起,朝廷便在洛阳、长安、汉中、成都、襄阳五处设了信鸽繁育坊,精选西域与辽东的良种杂交驯化,又依《格物新法》逐代筛选归巢本能最强的幼鸽。前后耗去三代鸽种,才养出一批千里之外仍能径直返巢的灵物。
"陛下,这羽灰翎是第三十六代驯鸽,上月从长安放归,两百七十里,耗时两个时辰。"马钧躬身立在一旁,声音里压着难以克制的兴奋,"若遇顺风,还能更快。"
刘封点了点头,目光从鸽身上移开,落向案上摊开的那幅《大汉驿传总图》。图上赤线纵横,那是已建成的烽火望楼体系;墨线曲折蜿蜒,那是官道与驿站干线;而朱笔新勾的虚线,则是信鸽传书的预设航线——从洛阳辐射四方,最远的一路直指西域都护府所在的疏勒,图上标注距离九千四百里。
"九千四百里。"刘封指尖点在疏勒二字上,语气平淡,"若快马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需多少日?"
马钧苦笑:"回陛下,自洛阳至疏勒,经河西走廊过玉门关,全程一万余里,即便沿途驿马不断,最快亦需五十余日。若逢冬雪封路,两三月亦属常事。"
"那鸽子呢?"
"归巢本能虽强,但九千里之遥从未试过。臣以为,分段设站最为稳妥——洛阳至长安为第一程,长安至凉州为第二程,凉州至敦煌为第三程,敦煌至疏勒为第四程。每站蓄训一批同巢信鸽,一站一传,不必一鸽到底。如此,九千里分作四段,每段二三千里,以目前驯鸽水准,约需三至五日。加总则二十日可至。"
二十日对五十日,节省过半。
刘封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密函,递给马钧:"朕这封信,你今晨便以信鸽发往长安,交京兆尹裴秀亲启。明日酉时之前,朕要长安的回信。"
马钧双手接过,瞳孔微微一缩。洛阳至长安二百七十里,寻常快马需一日一夜。而陛下的意思是——鸽去鸽回,不到十二个时辰。
"臣,遵旨。"
当日下午,一只灰羽信鸽自洛阳皇城西南角的鸽舍冲天而起,在洛阳城上空盘旋两匝辨明方位,随即振翅向西掠去。它的翅下绑着一枚极轻的竹筒,筒内密函封以火漆,漆上压了刘封的私印。
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迅速荡开。
次日一早,朝会刚散,刘封正在暖阁中批阅奏章,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黄门侍郎趋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只竹筒,筒身还带着秋晨的露气。他跪伏在地,声音难掩震动:"陛下!长安回信已到!距发函尚不足十二个时辰!"
满殿侍立的宫人皆屏住了呼吸。
刘封接过竹筒,指尖捏碎火漆,展开内中裴秀的回函扫了两眼,唇角微微一动——那笑意极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声的震动。他将信纸搁在案上,起身走到殿门口,仰头望向西天。
晨光初透,天边一只灰影正收翅落入皇城西南的鸽舍屋顶。
"马钧。"刘封没有回头,"传旨格物院,信鸽传书即日起在洛阳、长安、汉中、成都、襄阳五城之间试运行。三月之内,须拿出全线设站的完整方案。"
身后传来马钧颤声的应诺。
但新事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信鸽试行的消息传开后,朝中很快泛起杂音。第三日早朝,御史中丞周浚出班奏道:"陛下,臣闻格物院以禽鸟传书,日行数百里,朝发夕至。此举虽巧,然臣有三虑:其一,鸽禽易受鹰隼捕食,途中折损难料;其二,竹筒密函若有遗失,机密外泄,祸患无穷;其三,驿卒驿马皆食朝廷俸禄,若以鸽代马,则沿路驿卒何以为生?臣请陛下三思。"
周浚话音刚落,殿中便有几名朝臣轻声附和。
刘封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如常。他等周浚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周卿所言,可有实证?"
周浚一怔:"臣——尚未见实证,但理之所推——"
"那朕给你实证。"刘封抬手示意,身旁的内侍立刻捧上一卷文书。刘封接过,当殿展开,"这是格物院上月的驯鸽日志。驯鸽百羽,飞越三百里以上者八十七羽,途中遇鹰隼仅失三羽;长安试行传书十七次,无一遗失。至于驿卒生计,朕从未以鸽代马,信鸽传的是军情急报与朝中密函,寻常公文与物资转运仍靠驿传。鸽与马各司其职,何来夺人饭碗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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