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化劲(5k求月票) (第2/2页)
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孔有些涩,她手腕用了点力,才听见咔哒一声。
她缓缓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里边请。」
陈成点点头,脚步却顿了顿。
这座宅院,他先前来时,也曾留意过。
大门和院墙的红漆多有剥蚀,檐角瓦片也有缺失碎裂————应是常年无人居住,打眼一瞧,便透着股落魄沉旧的味道。
但旧归旧,宽门高墙摆在那,门前还有一对青石雕刻的大抱鼓,繁复花纹仍依稀可辨。
陈成不用想都知道,这宅子少说也是二进乃至三进的大院。
所以他当时压根没动过念头,更不会多嘴询问。
没成想,这里竟是庄妆的家。
她家祖上到底曾是豪族,即便後来彻底落魄了,也远不是寻常百姓所能企及的。
陈成跟着她走了进去。
入门是一面青石照壁,壁上雕花早已斑驳,瞧着依稀是一幅松鹿图。
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极阔,方方正正,少说也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大块青石,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几簇枯黄的细草。
院角立着石锁和木人桩,应是常年不曾使用,表面都已生了青苔。
旁边还有一眼水井,井口及周围也同样满是青苔。
正对院子的是一排三间正房,两侧有耳房。
穿过正房侧面的月洞门,便是第二进的内院。比前院略小些,却更幽静。
一棵老槐树遮了小半边天,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一把落满灰尘枯叶的茶壶。
东西厢房的门窗紧闭,窗纸泛黄破裂。
整座院子静得很,只听得见风吹过槐树梢的沙沙声。
「师弟,这把钥匙你拿着。」
庄妆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到陈成面前。
「日後,你有空教我四神玄身时,就到这里来————」
她话说得平静,眼底却带着明显的歉意。
要让陈成一趟一趟从外城往这里跑,实在太折腾了,关键是,一来一回要耽误陈成大量的练功时间。
她心思细,越想越觉得亏欠陈成。
而浪费时间这一层,陈成自然也已经想到,接过钥匙後,便直接了当地问道门「这宅子平常就一直空着麽?有没有想过卖掉?或者租出去?」
「这宅子是我爹留下的————」
庄妆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眸底黯了黯,像是有层薄雾漫上来。
「前些年,我都是住在中院内馆,本就很少回来。我爹走後,这里也就彻底空置下来了。」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斑驳的石板。
「卖肯定是不卖的。至於租出去————」
话到此处,她神色忽地微微一怔,随即擡起头,美眸亮了起来。
「师弟,你要是想住在这里的话,随时可以搬进来!」
「我确实想在这一片租个宅子,至於租金————」
陈成并没绕弯子,正准备谈租金的问题,却被庄妆直接打断。
「师弟,我是请你过来教我四神玄身的,本当以师礼供奉!」
她神色郑重起来,那双平日总是淡然如水的美眸,此刻瞪得圆圆的,直直盯着陈成。
几乎一字一顿道。
「你若再提租金二字,让我何地自容?」
陈成眼神微变。
平常见她总是一副清冷淡宁的气态,似此刻这般较真的样子,还真是头一次看到。
「既然如此,我就不跟师姐矫情客气了。只不过————」
陈成将钥匙收进袖中,略微迟疑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我还得让我娘也搬过来。」
「没问题。」
庄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他说完便点了头。
「我今儿就去找人过来打扫翻新,哦,对了,我们还是得立一个租约————」
「凭契约到巡司登记後,你才能拿到内城的路引。」
她说着,便直接转身往外走。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办。」
「现在去来得及麽?」
陈成稍稍一怔,还是跟了上去。
南区巡司就在南三坊东头,不消片刻就已经到了。
衙门是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尊石狂,双目圆睁,威严肃穆。
来办事的百姓不少,在门房外排着长队,慢吞吞往前挪。
庄妆没去排队,直接领着陈成绕过前厅,进了侧边一道小门。
她姑父就在这南区巡司任职缇骑官。
门子认得她,通禀得也快。
不多时,便有一名年轻书吏迎出来,将两人领进一间偏厅,斟了茶,客气地问了几句,便将租约的章盖了。
事情办得顺当,前後不过两盏茶的工夫,陈成便已拿到了路引。
这便是武卫功名,实权官身带来的好处。
有个做缇骑官的姑父,庄妆办这些事,从来都是顺风顺水,毫无阻碍。
换作寻常百姓,光是在门房外排队,便得耗上大半日。递进去的文书,还不知要在哪位书吏案头压上多长时间。若再赶上那等眼皮子浅的,少不得要孝敬些茶水钱,才能动弹。
陈成略微考虑了一下,乾脆趁热打铁,又问了问分户的事。
这事儿倒也不难办。
只不过,按照正常流程,必须把原户主老陈头叫过来,双方当面签字确认,才能分成两户。
换做普通人,这事今天肯定办不了。
但庄妆姑父的面子摆在那儿,书吏自会通融。
况且,原户主老陈头,只是个外城底层贫民,在内城巡司衙门眼里,就是只可以随便拿捏的臭虫。
那书吏听陈成说完情况,便直接笑呵呵地将事情应承了下来。
不过片刻,那书吏便拿来了两张分户文书,让陈成签名,并填写现住址——
内城,南三坊,清水巷十三号。
这正是庄妆家的地址。
最後一笔写完,陈成和母亲李氏,便从老陈头那一户分了出来,正式自立门户。
至於後续的户籍登记录入,那名书吏自会办妥,并且,近期还会有一纸公文,送达南三卫巡司。
往後,如若父亲陈实还能寄回家书,便会直接送往公文上的新户址。
办妥这一切後,陈成很是感谢那名书吏,原想塞点银子过去,聊表心意。
那书吏却像被烫着似的,连连摆手,怎麽也不敢要。
陈成不好勉强,简单告辞後,便跟着庄妆离开了。
二人刚走出巡司天门,便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擡眼望去。
就见一队身骑骏马的内城缇骑,迎面而来。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身披玄色披风,腰悬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如刀锋般在二人身上扫过。
庄妆脚步顿了顿,微微垂首,算是见礼。
那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陈成身上,眸底似有审视之色掠过。
随即一夹马腹,领着身後几人迳自进了巡司大门。
「那就是你姑父?」陈成问道。
庄妆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解释道。
「他平常很忙,几乎见不着人,我也几乎不会过来巡司这边。他刚刚冷不丁看到我,才会是那种眼神。」
「实际上他人很好,特别顾家,对我姑姑千依百顺,对我爹也颇多帮助————
我一直很感激他。」
「出事了!外城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一名外城缇骑,从另一个方向飞马赶来。一边声嘶力竭的嘶吼,一边重重挥鞭,恨不能真让胯下骏马飞起来。
见此情形,庄妆还算平静,外城本就混乱,见怪不怪。
陈成却是心头一紧,目光立刻盯着那名外城缇骑。
与此同时,刚刚进入巡司大门的,庄妆的姑父,大步流星的折返了出来。
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炬,身後披风在寒风中猎猎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