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双枝胡旋回鸾舞 (第1/2页)
黄昏,大帐里已然灯火通明,宴饮正浓。
杨灿和桃里可敦端坐上首。
因为杨灿代表着於阀,桃里可敦代表着黑石部落,这是两大势力的首领。
桃里可敦端坐如仪,一双媚眼淡淡扫过坐在左首的阿依慕,唇角轻轻一勾。
姐姐?
下边坐着去吧,我,才是黑石部落的主人。
杨灿沉敛了锋芒,周身已然自带执掌一方的威严气度。
身旁的桃里可敦虽也是仪态雍容,端庄大方,奈何天生一张娃娃脸,自带不褪的稚气,倒是缺了一些一方势力首领的气概,因此不似杨灿一般,有种盖压全场的气场。
阿依慕夫人、东顺大执事神情恭谨,尉迟伽罗、尉迟沙伽依次坐於左侧,最末尾处便是东灵儿,正好和尉迟沙伽挨着。
她不时便偷瞄尉迟沙伽一眼,心中甜蜜不已。
对这个联姻对象,东灵儿是千肯万肯,早已芳心暗属了。
对面右首,也是五个人。
锦衣玉貌的独孤阀三公子独孤清晏,接着是三位大胡商康翳、安延啜、史律,坐在末位的则是康翳的小女儿康敏。
独孤清晏虽不似他的龙凤胎妹妹独孤婧瑶一般清俗如仙,但清冷孤傲的性子却也像了七分。
再加上小妹一直下落不明,所以虽在酒席宴上,却也因为有心事,而不能完全放开。
不过,三个胡商却是长袖善舞的人物,最擅长应酬周旋,谈吐诙谐,言辞得体。
他们时而谈及西域风物,时而闲话陇上风土,句句贴合分寸,始终不让酒宴气氛冷清下来,倒也营造出一种热络融洽的氛围。
酒过三巡,安延啜放下酒盏,抚掌一笑,对杨灿大声道:「今日得与杨总戎对饮,实属我等荣幸。
康兄爱女敏儿,自幼歌舞俱佳,贤侄女儿,何不献舞一曲,为杨总戎助一助酒兴?」
康敏闻言,不慌不怯地放下筷子,拾起手帕拭了拭唇角,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
她看着杨灿,甜甜一笑:「杨君年少英锐,执掌於阀以来,治军严明,理事有度,事事亲力亲为,不辞栉风沐雨之苦,令於阀日渐兴盛、声威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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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儿对杨君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今晚,敏儿愿献拙舞一曲,为君助酒。且容小女暂且更衣,片刻即归。」
语罢,她便敛衽一礼,款款退下。
後帐之中,康敏在侍女服侍下迅速更换着衣裳,想到杨灿,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在她看来,美貌是无刃之刃,若像表姐安琉伽一般锋芒毕露,就失去了美貌的优势。
直白的魅惑是最低劣的陷阱,哄得了寻常男儿,却瞒不过胸怀大志的枭雄豪杰。
真正的美人计,应该是以容色养气度,以风姿立雅韵,以温婉拢人心。
不逞一时之艳,不诱一时之利,於从容清雅间,拿捏住他的心,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予取予求。
他,还得心甘情愿呢。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康敏便回来了。
甫一入帐,那个文静、知性、慧黠、端庄的美少女不见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明艳张扬的美少女。
多变,不同的美集於一身,才不会让人厌倦。
乍然出现的她,令满堂灯火都似陡然明亮了几分。
她有着一双琉璃般澄澈晶莹的眸子,身段柔韧紧致,骨肉匀停,青春活力尽显。
她穿着一件粟特族风格的织金锦短襦,裁式利落,轻露一痕雪白纤柔的小蛮腰。
在她腰间的宽皮带上,悬挂着艳红色的珊瑚坠和一只只小银铃,只消腰肢款摆,便有清泠的铃声响起。
那双笔直细长的腿上,是一条白蛮风格的刺绣百褶短褌,赤着一双雪白的、轻盈如戏水鹅蹼般的天足。
纤细美丽的脚踝上,缠着层层银环,华贵而精致。
在她的头上,插着五色的羽翎,彩羽翩跹,更衬得她无可挑剔的五官昳丽瑰艳。
乐师适时而动,一阵羯鼓声响,康敏身姿一旋,已然入舞。
她这支舞,糅合了胡旋舞的迅疾和白蛮踏歌舞的灵动,故而别具一格。
只见她时而单足点地、时而双足飞旋,身形如回风卷雪,裙裾飞散时似车轮轮转,惊艳无双。
哪怕是一连数十圈的高速旋转,停下时她也稳如青竹,分毫不见摇晃。
杨灿举杯看着,只觉确实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眼前的少女侧身折腰,柔身反弓,诸般动作,柔若无骨,在急促的羯鼓声里,尽是胡地舞风的热烈与奔放。
等鼓点一转,换成白蛮踏歌舞的节奏时,康敏的舞步更是随势而变,从以旋为主,换成了以踏为主。
她的一对雪足交替飞踏,踝间银环随舞步碰撞出叮铃铃的响声。
屈膝腾跳、左右顿足,身姿舒展鲜活,野性盎然,与她坐於席间时的温婉不同,尽显热烈的芳华。
史律端起酒盏,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眸光轻轻睨向杨灿。
只见那坐在上首的於阀总戎使手中举杯,盯着场上舞蹈的少女,目光灼灼,竟是瞬也不瞬。
史律用手指轻轻抹过翘曲如钩的胡子,一抹狡狯的笑,攸然一闪,即没。
舞势渐入高潮。
康敏双足并立,蓄力猛然全速旋身,周身金银坠饰、珊瑚羽翎流光四溅,满帐华彩流转不休。
那一身热烈张扬的气焰瞬间全开,竟压得帐中烛火都似黯淡了三分,满堂风华集於一身。
「好!」
帐中沉寂刹那,杨灿一掌拍在案上,率先喝起彩来。
随即,众人纷纷击掌,连声叫好。
康敏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着,先向杨灿屈膝,俏皮地行了一礼,然後便看向了左首坐着的尉迟伽罗。
康敏甜甜一笑,一脸的天真烂漫,声音更是清甜软糯:「今日一见伽罗姐姐,便觉风姿绝世,令人自惭形秽。敏儿方才抛砖引玉,不知可否有幸一观姐姐舞姿呢?」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尽数转向尉迟伽罗。
阿依慕只道女儿会拒绝,毕竟这大半年来,伽罗便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怎麽可能在这种场合凑热闹。
阿依慕想为女儿解围,刚要开口说话,尉迟伽罗已然盈盈起身,向康敏嫣然一笑。
「好呀,既然敏儿妹妹相邀,伽罗便献丑了。」
说罢,她便爽快地退出大帐去更衣了。
方才见杨灿目不转睛地盯着康敏踏地的玉足、踝上的银铃、款摆的腰肢、颈间的项圈,她的不服便已到了极点。
她哪里忍得住康敏的挑衅。
待尉迟伽罗缓步归来,那出场风格,却与康敏方才的惊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韵。
她本肌肤冷白如玉,眉眼纤长柔润,眼波浅浅含光,肩颈线条修长优美。
如今一身冰蓝色的薄纱广袖长袍,袖口绣着金线莲花,轻薄的披帛半挽,更显淡雅矜贵。
她的发髻梳成了垂鬟髻,仅簪着一支莲花簪,腕间也只有一串白玉珠,别无金银装饰,尤显清雅脱俗。
乐师已经得了她嘱咐,待她站定,便舍了节奏激昂的羯鼓,换作箜篌、玉笙合奏。
一时间,空灵清透的乐声响起,悠远静谧,自带一种佛国禅意。
尉迟伽罗缓步起舞,所跳正是于阗宫廷的佛莲舞。
足尖轻点地面,宛若踏莲而行,步步生韵。
广袖舒展开合之间,有如莲瓣层层舒展。
侧身折颈,垂眸敛容,抬手似拈花礼佛,屈膝若躬身祈福————
她的动作柔和肃穆,温婉端庄,不带半分烟火气,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净雅韵,宛如飞天。
待到曲终舞歇,尉迟伽罗缓缓收势,广袖垂落,静若供养天女,清冷高贵、空灵绝尘的气韵弥漫开来,风骨无双。
这是一种清雅高贵、端庄自持的美,与康敏方才的热烈野性截然不同。
「好!」尉迟沙伽一拍桌子,率先大喊起来,然後热烈鼓掌,主场优势岂能不予发挥。
只可惜,尉迟伽罗并不领情,反而悄悄嗔了他一眼。
直到转首看到杨灿击掌叫好,还端起酒杯,对众人说,观此舞当浮一大白,尉迟伽罗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康敏是个聪明女子,本还想着若伽罗的舞蹈不在其下,便来一场共舞的斗舞。
如今一见伽罗舞韵,和自己截然不同,自己的热烈她学不来,她的那种天女禅韵,自己也学不来,便聪明地打消了念头。
因为这两场风情迥异的舞蹈,大家酒兴更酣了。
又是几轮酒後,杨灿才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风霜跋涉,甚是辛苦。
来,我等且满饮此杯,然後大家早早歇下,明日大家再聚不迟。」
康翳轻咳一声,道:「杨总戎,我等————」
杨灿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三位是商人,千里奔波,商机稍纵即逝,今日若不得到一句满意的答覆,怕也难以安寝。
来人,撤去酒宴,换上香茗,我与三位先生,再叙一番。」
康翳、安延啜和史律闻言,大为欢喜,连忙欠身致谢。
於是,众人纷纷告辞退下,各自安置。
侍女入帐,利落地撤去杯盘酒馔,擦净案几,片刻之间,原本喧闹的宴帐便转为一处清雅静谧的茶叙之所。
康翳对杨灿拱手笑道:「杨公,康某随身带了些去年的新茶,正好拿来让杨公尝尝鲜。
顾渚紫笋、阳羡、虎丘,康某带的都有,不知总戎偏爱哪一味?」
杨灿淡淡地道:「取些紫笋来吧。
"
如今的茶,以湖州顾渚山上的紫笋,为天下魁首,南朝皇室专供。
其次便是宜兴的阳羡茶、苏州的虎丘茶,也是江东士族豪门宴饮待客的首选珍品,寻常权贵亦难得一品。
可,康翳这里却有,而他却是从西域赶来的。
去年的茶,以这个年代的运输条件,的确可以说是新茶。
他一个刚从西域奔波而来的胡商,手中却有江南名茶。
他献的这是茶吗?这是在向杨灿展示他的实力与人脉。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茶汤浅碧而澄澈,嗅之有清雅的兰花香气漫溢开来,入口则回甘绵长,唇齿留香。
杨灿品了一口,不禁赞道:「好茶。」
康翳笑道:「杨公若喜欢,康某这里还有些,谨具一筥,伏乞大人清赏。」
「那就多谢康公了。」杨灿倒也没有推辞,微笑答应下来。
康翳神色一正,又道:「此间没有外人,康某就直说了。
我等皆为商贾,奔波四海,求利而已。然商道兴衰,若无人保驾护航,哪有太平商路、公正之境。」
他看着杨灿,道:「总戎年少英雄,执掌於阀,锐意有为,胸襟胆识非常人可比。
我昭武九姓商帮,很是看好总戎的前程,愿意倾尽财力,辅佐总戎,只求能得总戎庇佑。」
杨灿道:「之前,某已秘密会晤过白崖王夫妇,对於开辟第二丝路,颇为赞同。
诸位能想出开辟第二丝路的主意,胆识可嘉,杨某钦佩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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