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浮沱河边,大战之时 (第2/2页)
“真正的战场,在河堤后面。”
陈绍收回目光,“让他过河。让他把最精锐的那批人送过来,把金营里最能打的几千人全部送过河。然后——”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两翼包抄,最终在南岸渡口的位置上狠狠一点。
“封住渡口,关门打狗。”
王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不。”
陈绍摇了摇头,“你还没明白。”
王禀一愣。
陈绍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拔离速打仗,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所以他冲起来才那么可怕,因为他的人都知道,退就是死。我们要吃掉这头老虎,就不能只是关门——还得让他自己钻进笼子里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禀和竹叶能听见。
“东侧的防线,守到第三波攻势的时候,放开口子。”
王禀瞳孔骤缩:“放开口子?”
“对。”
陈绍点头,“让阿鲁以为他撕开了我们的防线,让他往纵深插。他会追,拔离速看到他撕开口子,也会亲自带队过河。等拔离速的本阵全部过了河——”
他看着河堤后方那片埋满了陶罐的土地。
“火药阵地,点火。”
王禀站在那里,河风灌进他的领口,冰凉刺骨。但他后背上全是汗。
他终于明白了陈绍要做什么。
这不是一场防守战。陈绍根本没打算把金人挡在滹沱河南岸。
他要让金人过河。让金人觉得胜利唾手可得。让拔离速这个打了十年仗、从来不把宋军放在眼里的猛将,自己走进笼子里来。
然后用火药、八牛弩和河北军的血,把这只老虎彻底埋在这里。
“末将……”
王禀的声音有些发涩,“末将明白了。”
陈绍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望向对岸。
海东青的大纛在晨风中翻滚着,旗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朝北岸眺望。
虽然隔着整条滹沱河,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陈绍仿佛能看到他嘴角那抹不可一世的冷笑。
拔离速,你打赢了太原,打赢了雁门关,打赢了平定军。
但那些仗,都是别人定的规矩。
这一仗,规矩由我来定。
三日后的清晨,滹沱河上升起了一层薄雾。
金军开始渡河。
拔离速的打法一如传闻——直接、凶猛、不留余力。第一批轻装步兵三千人踩进齐腰深的河水,第二批五千精兵紧随其后,全是女真老兵,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手里的弯刀在雾气中闪着寒光。
北岸的宋军防线按照陈绍的部署,第一波弓弩齐射之后就迅速后撤。
金兵追到陷坑前栽倒了一片,但后面的毫不停留,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阿鲁的五千人撞上王禀把守的第二道防线,刀枪相交的声音震耳欲聋。
王禀站在土垒后面,砍翻了两个金兵,余光瞥向东侧。
东侧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往后退。陈绍给他的命令只有一个字——拖。拖到阿鲁以为这道防线马上就要崩溃,拖到拔离速亲自带队过河。
“退!”
王禀嘶吼着挥刀,“再退三十步!”
东侧的宋军开始有序后撤。阿鲁眼睛一亮,忍着左臂骨折的剧痛,右手高举弯刀:“口子撕开了!冲!”
南岸的大石上,拔离速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果然是个口袋。”
他自言自语,“想诱我全军过河,然后从我背后包抄。”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那把刻着女真图腾的弯刀。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可惜,你的口袋不够大。”
他高举战刀,用女真语发出了那道命令。
“全军渡河!一举击穿宋军防线,今日之内结束战斗!”
两万金军同时动了起来。骑兵、步兵、辎重兵,黑压压地涌进滹沱河,河水被搅得像开了锅。海东青的大纛踏入河水的那一刻,金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北岸的河堤后面,陈绍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竹叶。
“点火。”
竹叶拔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暗红色的火星在晨风中明灭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按在了引线上。
引线嘶嘶地燃烧起来,火花沿着预设的线路飞快地朝河滩方向蔓延。
陈绍转回头,望着河面上密密麻麻涌过来的金军。拔离速的战旗已经渡过了河心,旗杆上的海东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来得正好。”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